冰原中的绝世美景(5) - 翻越雪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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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本營的那一夜,我在飢寒交迫中渡過:刺骨的寒意絲絲縷縷,從四面八方襲來,我穿著羊毛褲、某寶羽絨褲、羊毛內衣、抓絨夾克、軟殼夾克,四個暖寶寶,加上10F(-12C)的睡袋,所有的這些在海拔5000多米的寒夜裡、像一片薄紙般不堪一擊!後背寒氣颼颼,彷彿暴露在冰窖裏;手腳冰涼無知覺;渾身冷得發抖。輾轉反側之際,我念叨著回家後立即把行前猶豫不決,價值500刀的Marmot Lithium 0F的睡袋拿下!這種被凍得瑟瑟發抖的滋味實在是太難受了!恍惚之間,天終於朦朦亮,瞄一眼手錶才5點,摸一下眉毛,發現有層冰霜。夜裡受了些涼,肚子不太舒服;睡袋裏沒啥暖意,也無可留戀,趕緊起身穿衣。坐起來時看到睡袋表面結了薄薄的一層冰,帳篷內壁到處結著冰碴;估計是呼吸出的水汽,在高原的低溫里結成了冰。

 

地上的冰明顯厚很多

 

 

水中的倒影

 

 

太陽從山的背面升起

 

在外轉了一圈,走回營地,看到廚房有動靜,走過去掀開帳門,看到廚師阿里在燒水煮茶,我問他可否進來烤火?阿里站起來很熱情地招呼我進帳。廚房里沒有任何椅子和坐墊,地上都是大小石頭,阿里給我搬了一塊稍大點的石頭,把他用的一塊毛巾墊在石頭上讓我坐下,又給我的水杯倒滿熱水;熱熱的水溫暖了我凍得麻木僵硬的手。我靠近爐頭坐著,不久渾身也暖和起來。阿里的英文不好,他跟我比劃著,努力聊著天,就這樣我知道他有三個孩子,做挑夫超過十年。一會兒鍋子裏煮的東西滾了,阿里打開蓋子,我一看是奶茶;平時給我們提供的奶茶看著不好,我沒喝過。此時阿里問我要不要來點?我不好意思辜負了他的好意,只能點頭。他站起來找了個杯子,用開水沖洗了一邊,再倒奶茶給我喝。我喝了一口,味道出乎意料地好:奶茶剛剛煮就,很燙,我慢慢茗著,奶味不是很香,也吃得出砂糖的味道,但是那溫暖的感覺從口腔瀰漫開來,一直通到胃裏,暖暖的很舒服。

 

這時廚師助手Shabi拿著麵團進來,和阿里開始做我們早餐吃的幹餅 - Chapati,看兩個大男人捏餅、幹餅、甩餅、烤餅,十分有趣,阿里把一張剛剛烤好的Chapati拿給我吃,熱熱的餅、和著奶茶,跟平時早上做好放很久才端上桌給我們吃的,口感有著雲泥之別。

 

 

做餅全過程

 

吃喝完畢,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,我站起來跟阿里道別,感謝他收留我一個早上,讓我擺脫了難忍的飢寒交迫。走出廚帳,看到大家已經齊聚在餐帳裡,我也趕緊進去坐下,早餐很快端來,我基本吃飽喝足,就隨便扒拉了兩口,幾分鐘吃完,走出餐帳,此時太陽已經升高,天空碧藍如洗,陽光刺眼奪目,我轉了一圈,在旗桿下站定,聽上面的多國旗幟隨風而動,獵獵作響。此時的我思緒萬千,感慨萬分,多年的心心念念的目的地,這一日終於達成所願,順利地站在這裡!我靜靜地站著,望著旗桿發呆;然後拿出手機錄了一段,本想說幾句,卻又感覺千言萬語,不知從何說起!看到Sharif和Zakir就站在附近,想著還是先和兩個嚮導合影留念,萬分感謝他們這些天的照顧和幫助。

 

 

帳篷是錄製K2大本營節目時留下,有著名戶外品牌“North Face”贊助

 

 

整個營地上,只有我們一隻隊伍的三頂帳篷和一個餐帳

 

 

我們的帳篷和K2,K2看上去似乎也沒多高。。。:)

 

 

Sharif & me

 

 

Sharif, Zakir and me at K2 Base Camp on 7/12/2018

 

 

 K2 Team  :)

 

吃完早飯,收拾一下,我們啟程回Concordia,按計劃會在那裡修整一晚後,第二天去阿里營地,然後午夜出發攀登Gondogoro La Pass,行程中最艱難的一天就要到來,我有點惴惴不安,不知道那個雪山到底是如何的艱難?

 

回程的路上,到處可見厚厚的冰,日頭剛剛升起不久,氣溫尚沒有高到能融冰的溫度;前一天找了半天路的冰縫裏沒有了湍急的流水,我就不再害怕,腳一抬就過去了;很快到達Broad Peak Base Camp,穿越營地時,我聽到一聲悶雷聲,抬頭一看,就看到左手邊,Broad的半山腰發生了一個的雪崩,一聲巨響後,雪團越滾越大,直撲山腳下的一個黃色帳篷,聲勢浩大,白色的雪霧彌漫,經久不散,我遠遠看著都十分心驚肉跳。

 

 

滴水成冰

 

 

一個小冰溝,清晨水很少;水流湍急的時候,如果掉進這個冰溝裏,會十分危險;冰溝內壁堅硬滑溜,很可能通往很深的冰縫,或者地下暗河。

 

 

無數冰塔林逆著光,閃著幽深而純淨的藍色

 

 

Broad Peak Base Camp再一次出現在眼前

 

 

 

我們的馬隊和巨大的K2山體

 

 

巍峨雪山

 

 

雪崩以極快的速度撲向山腳

 

 

一個小雪崩也聲勢浩大

 

過了Broad的大本營後,我又開始了腹瀉,沒有第一天那麼厲害,但人也有明顯不適的感覺:肚子鼓脹,微有痛感。隊伍里小胡的腹瀉比我厲害很多,據說前一天晚上起夜好幾次,也是一夜不眠。原本Zakir替我背著包的,我看小胡氣色不好,就跟Zakir要回了背包,讓他去背小胡的。兩次腹瀉後,我掉在隊伍的最後,Zakir一直陪著我,努力用輕快的語氣跟我說話,想讓我開心點。我有點焦慮,不肯說話;心裡寬慰著自己:反正大本營已經到了,此行程的最大目標已經達到,如果明天身體情況惡化,我就原路返回,不走啞口了。走到後來,我的右腳底不知為什麼痛起來,走在坑窪不平的路上特別不舒服,真是禍不單行,福不雙至!就這樣一步步,好容易挨到Condordia,我的右腳已經痛到不行,趕緊找到坨包,翻出一片止痛藥吞下,然後爬進帳篷,閉上眼睛,啥也不想,先睡一覺再說!

 

 

我一瘸一拐慢慢地走著,滿地的石頭讓腳底更加疼痛難忍

 

 

終於看到Mitre Peak,這天我是隊伍裏最後一個回到了Concordia營地

 

醒來正好日落時分,Concordia籠罩在一片金黃色的溫柔光芒中,四周的雪山被籠罩在層層霧靄之中,眼前是360度無死角的雪山美景,十分壯觀!若在平時,我肯定會欣喜若狂,到處拍照;這一天卻因為身體狀況,焦慮不安,對美景視而不見,更沒心情拍照;晚飯也沒什麼胃口,吃得很少;餐帳有點冷,我坐不住,索性站起來,去廚房要點熱水喝。Sharif正好在,替我的水杯加滿水後,把我讓進廚房裡,把爐頭的火調到最大,爐子上燉著的水壺冒著熱氣,廚帳裏非常溫暖,我坐下和Sharif聊了幾句,談了自己的身體狀況,以及對過啞口的一些顧慮;他讓我別擔心,他和他的團隊都會幫助我翻過雪山。聊了一會兒天,一顆焦躁難安的心稍稍平復一些,回到睡帳,洗洗睡了。Concordia是4600米的海拔,比K2大本營低了500多米,溫度高了幾度,我的睡袋終於能發揮保暖作用,小小的暖寶寶讓睡袋裏十分溫暖,我晚上不再感到寒冷;加上前一晚徹夜未眠,白天數次腹瀉,身體十分疲累,我爬進睡袋,閉上眼睛,瞬間入睡,這一覺睡得十分香甜深沈!

 

再次睜開眼睛時,天光已經大亮,我看到帳篷裏紅彤彤的一片,是個大晴天!心中大喜,預計中的陰天沒有出現,老天開恩,再一次給了我們一個美麗的艷陽天!我開心地爬出帳篷,看到太陽正好處在G4頂端,雲煙氤氳,霧氣瀰漫,把周圍的群山暈染得深深淺淺的青黛色,光線十分迷人。

 

睡了一個好覺的我,精神恢復了不少。吃完早飯,我走出餐帳,營地上很多人,大部分隊伍會原路折返,只有三支隊伍,包括我們會繼續向喀喇昆侖山脈的深處挺進,去翻越5585米的Gondogoro La埡口。由於雪山太陡,馬匹與輜重都無法通過,每隻隊伍都盡可能地精簡行裝,一般就帶一個廚帳,在阿里營地十小時左右的時間裏,大家吃喝休息都在廚帳裏;我們隊伍格外寬厚,除了廚帳外,還給我們6人帶了三頂睡帳,這樣我們可以有自己的帳篷好好休息,不用跟挑夫們一起擠在廚帳裡;其他諸如餐帳和桌椅等輜重,和部分挑夫隨馬匹原路返回。

 

去阿里營地的清晨,太陽從G4後升起,光線朦朧迷人

 

 

4-5個挑夫擠在石頭堆里,上罩塑料布過夜

 

 

Concordia營地上的帳篷和雪山

 

 

各個隊伍在集結,準備出發

 

 

太陽漸漸升高,光芒四射

 

好一陣人仰馬翻的行前安排!等輜重馬匹原路折返後,我們也出發前往阿里營地,剛剛走出Concordia營地,迎面而來的就是一個很大的冰川陡坡。三個隊伍的挑夫們排成長長的一隊,依次走上冰川,整個隊伍有條不紊,非常壯觀!他們走上陡坡,很快消失在我們的視線之外。我沒穿冰爪,試了幾步,冰面非常滑,很難走上去;挑夫們背著重物輕鬆走過,人和人之間的距離還是巨大滴!Sharif和Zakir幾個大步,很輕鬆地衝上陡坡,在困難的地方停下,兩個人幫助我們逐次走上冰川。

 

我們在冰川上行走

 

 

壯觀的挑夫隊伍

 

 

我們爬上冰川陡坡

 

 

隊友們一一走上

 

 

在冰川高處看風景

 

 

繼續向Ali營地挺進

 

翻越Gondogoro La Pass是K2BC行程中最難的一段。翻埡口有幾個好處:一是可以走個環線,看不同的风景,无需原路折返;二是終點是Hushey,從Concordia去那裡的路程比回Askole短,可以節省出2天的徒步時間;三是,站在5585米的埡口頂端,可以看到喀喇昆仑山脉里所有48000米的高峰,那個眼福不是一般人能有的。壞處也是顯而易見:翻一座雪山,上下山都很陡,虽然有路繩的幫助,其艱難程度遠比原路折回高很多。Zakir在跟我們做行前概述時,再三強調,在任何情況下,雙手都要拉著路繩,絕對不能放開!我聽後心裡不停地打鼓,萬一握不住路繩怎麼辦?帶著惴惴不安的心情,我們一早前往Ali營地。

 

走上Upper Baltoro冰川後不久,老天开始变脸,它一反多日來的晴空萬里,露出狰狞的面目,先是天邊的烏雲滾滾,過不久前方迷霧襲來,白茫茫一片,能見度陡然降低;很快大风就來了,接踵而至的是一陣冰雹。我们趕緊停下腳步,從背包里翻出雨衣穿上,整個隊伍很安靜,沒有人說話;穿完雨衣後,大家低著頭頂著寒風,放緩腳步,排成一隊跟著Sharif向前走去。我緊跟著Sharif,休息的時候看他的脸色也凝重起来,对我轻轻摇头;我知道如果這種恶劣的天氣繼續,翻越埡口将會成為不可能,我们就得折回Concordia,然後原路返回。

 

烏雲密佈的冰雪路

 

 

一陣冰雹把大家的士氣打到低谷

 

 

暫短的休息

 

 

辛苦的挑夫們,看到有的挑夫還赤腳穿著拖鞋。

 

下午點鐘我們到達Ali營地,腳下的雪越來越厚,整個營地已經處在冰雪的世界里。冰雹已经过去,天开始放晴。營地設在Baltoro & West Vigne 兩大冰川交匯處的一個裸露出冰面的碎石堆上。這個營地是以一個叫Ali的挑夫的名字而命名,這個Ali是有記載的第一個翻越Gondogoro La啞口的挑夫。吃完簡單的午飯後,我走出餐帳,開心地看見雲開霧散,蓝天白云下,银白色的世界純潔無暇,令人神清气爽!我無暇仔細欣賞風景,趕緊鑽進自己的睡帳,抓緊時間休息。營地裡毫無遮蔭,陽光直射,紫外线太過強烈,帐篷里的溫度驟升,让睡午觉的我大汗淋漓,熬了半小時,實在待不住,赶紧逃出睡帳,跑去廚帳,躲在一個角落里,繼續閉目養神。

 

到達阿里營地,雲開霧散,大夥們開心地歡呼起來

 

 

山舞銀蛇,原馳蠟像

 

 

 

我們的餐帳和3個睡帳

 

 

日落西山

 

吃完晚飯,接著睡覺,没有太多的睡意,心裡一直七上八下,不知午夜的行程會怎樣?迷迷糊糊中,感覺天色暗沉下来,四周悄然无声,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,被同伴叫醒,睁开眼睛的刹那,我的心中突然充满了悲壮的情绪!默默地起床、穿衣、收拾好馱包,一部分挑夫和所有的帳篷等輜重會回到Concordia,然後原路折回;剩下9個挑夫背着我们的驮包,加上兩個嚮導跟我們一起翻越埡口。每個隊伍,無論人數多少,都需繳納$1000的登山費;這筆費用是用來支付二名高山協作,還有路繩的維護開銷。臨行前,我們的高山協作給每個人穿上Climbing Harness- 攀登安全帶,上面帶有一個很牢固的搭扣,可以把自己掛在路繩上,有了这个裝备我再也不用擔心萬一手握不牢路繩,會跌下陡坡,这让我對翻越埡口的信心一下子提高很多。

 

晚飯後,鑽進睡袋,我給自己拍了一張selfie,以做留念

 

凌晨12:40我們從營地出發,Zakir一直跟在我的左右,一對一負責我翻越埡口时的安全。我倆走在隊伍的前面,緊跟著高山協作。走了一個小時左右,步道上完全被雪覆盖,看不到岩石。Zakir招呼大家穿上冰爪,然後一一檢查,以確保冰爪穿得正確;之後隊伍繼續前行;黑夜茫茫,唯一的光源就是頭燈照亮的眼前那一小块地方;大家都靜靜地走路,氣氛顯得莊嚴肅穆。這時我們看到前方有一個隊伍,他们每個人都穿着統一的harness,帶著頭盔,左手拿冰鎬,右手抓結繩,約5米一個人,一队人沈默不語,步伐一致緩慢地走著,我們不禁莞爾:一根繩子上的螞蚱!一隊殭屍!原本悲壯的情緒突然被眼前的场景打破,大家拿出手機拍照,嘻嘻哈哈開起玩笑來。没多久我們也沒力氣笑別人了,山路陡峭起來,一根很粗路繩出現在我們眼前;我收起登山杖,放入背包,Zakir把自己的背包交給一個挑夫,然後搶過我的背包背上,讓我空身行走,我沒再跟他客氣,最艱難的時刻已經來臨,我需要盡可能保持體力,以應付這艱難的路程。

 

雪山的寒夜,冰凉刺骨;我的手指被冻僵;山路越來越陡,握着路绳的手臂酸痛无力;高原加疲劳,让我的步伐越來越慢;耳朵也隨著海拔的上升嗡嗡作响,耳邊只聽到自己粗重的喘氣聲,走幾步就停下喘口氣,再繼續。在Zakir和高山协作的幫助下,我一步一步緩慢地走著,终于在凌晨4:15分站在埡口的最頂端!那時天剛朦朦亮,無風無雨,埡口上萬籟俱寂,喀喇昆侖山脈裡所有的8000米的高峰,在这个曙光微曦的清晨,在我面前一字排開。我心中充满喜悦,心脏不知道是因為高強度的運動,還是登頂後的激動,大力地跳动著!我和隊友們擁抱歡呼,合影留念。晨曦很快來臨,眼前的雪峰漸漸露出真實面目,Zakir拉著我,面對東方,在我旁边轻轻数着那幾個著名的8000米高峰,从左到右依次是: K2Broad PeakGasherbrum IVGasherbrum IIIGasherbrum II

 

登山路上遇到一個“殭屍”隊伍

 

 

啞口上曙光乍現

 

 

啞口上看喀喇昆侖里的所有8000米高峰: K2Broad PeakGasherbrum IVGasherbrum IIIGasherbrum II

 

 

我和這些著名的、世界級的雪峰們合影

 

 

挑夫們在下山前的小憩

 

 

我們的隊伍,隊友加導遊和部份挑夫,最右邊穿綠色衣服的是高山協作

 

 

6名隊友

 

 

和兩個嚮導的合影

 

 

在山頂上看下山的路

 

 

啞口的另外一邊就是Hushey Valley

 

 

下山的路陡峭無比

 

此時啞口上曙光乍現,東方出現魚肚白,我很想在山頂上看日出,可是嚮導們催促著趕緊下山,因為太陽出來後,氣溫升高,積雪稍稍融化後,雪崩的可能也會增加不少。安全永遠比其他任何事情重要,我們聽從嚮導的建議,列隊下山。

 

下山的路遠比上山艱難,道路是如此的陡峭漫长。口到西南面下山,显示最陡坡度有50度,在现场的感觉还远不止,我雙手拉著路繩,Zakir走在我的前面保護我,當我看著眼前的路,依然有心驚膽顫,兩股顫顫的感覺。路上还有好些地方是岩石,冰爪在坚硬的岩石上发出刺耳的声音,让人毛骨悚然。遇到路绳交接的地方,需要将Harness的搭扣重新挂在新的路绳上,因为手指僵硬,我幾乎做不了这个动作,Zakir幫著我完成;我的防水手套濕了,手指凍到有強烈的刺痛感,Zakir把他的手套跟我交換。

 

由於膽小畏行,我一直控制著下降速度,不敢有效地借助下山的勢能輕鬆滑下,這個動作讓我過度地使用了大腿的肌肉,快到山腳時,我右邊大腿不幸抽筋,痛得我眼前金星亂閃;我趕緊吃下兩顆止痛藥。抽筋過後,右大腿外側的一塊肌肉疼痛無力,止痛藥在此時也無啥效用;邁步時,右腿哆嗦晃悠著不敢著地,我幾乎是用龜行的速度往前慢慢捱。這時天已大亮,此時Zakir和我走到一個巨大陡峭的山坡下的一條小路上,離山腳還有相當距離;山坡上滿是大小不一、鬆動欲滾的石頭;天一亮,氣溫升高後,一旦高處有石頭滾動,就會引起大量石頭一起從山坡滾下,引起山體滑坡,如果人在山坡下,絕無生存的可能。這種情形在這裡經常發生,所以Zakir一直催促我快走。我右腿痛得無法邁步,急得幾乎要哭出來。

 

突然一陣石頭滾動的聲音,Zakir緊張地掃視四周,是我們身後的一個小滑坡,“那是警告!我們要趕緊離開這裡!”我聽到Zakir在自言自語,突然他這停下腳步,把背包移到胸前,然後走到我面前蹲下,示意我上來。我非常不忍,前方的路依然陡峭得讓人望而生畏,加上巨石密佈,背著人後怎麼走?Zakir看我還在猶豫,大喝一聲:趕緊!我別無他法,只有聽從,讓Zakir背我一段,先離開這個危險地段再說!Zakir背上我,在巨石上穿騰跳躍,快速奔跑;我嚇得緊閉眼睛,不敢看前方的路。突然Zakir腳底一歪,人一個趔趄,站立不穩,摔倒之前,還不忘調整方向,沒把我甩下懸崖;我聽到他痛苦倒地的聲音,緊接著我摔在他身上。我極度內疚,眼淚唰唰流出,忙不迭問他: Are you OK? 他說他沒事,爬起來接著背我,我一直在流淚,如此連累他人,真的於心不忍!終於拐過一個彎,Zakir遠遠看見Sharif帶著隊友們在山下一個安全地帶等我們,他趕緊告訴我;這時Sharif也看到我們,他立即上山抄近路向我們奔來,Zakir此時信心大增,以更平穩的腳步背著我往山下跑去。十分鐘左右我們匯合,Sharif換班背我,很快到達山下安全地帶,與隊友們匯合。

 

紅衣是我,Zakir走在我的前面

 

 

陡峭的雪坡,即使有路繩的幫助,也讓我十分的心驚膽顫

 

我們休息了半個小時左右,Sharif讓隊友們先行半步,他和Zakir陪我在後面慢慢走,往下的路已經沒有危險,遇到巨石陡峭的路段,他們兩個輪流背我;平緩的地段他們由著我一瘸一拐慢慢往前,終於在9點多,我們到達风和日丽、草肥水美的Khuspang營地。

 

 


到達Khuspang營地,旅行社已經從Hushey給我們送來另外一套餐帳和三個睡帳。我走進餐帳,一屁股坐下,再也站不起來了。坐了半個多小時,大腿肌肉依然很痛。我掙扎著回到睡帳,又吃下二顆止痛藥,然後順勢倒下,一晚上沒有睡覺,眼皮沈重,頭昏眼花。帳篷在驕陽下悶熱無風,熱得我大汗淋灕,幾乎昏厥。實在待不下去,趕緊跑出睡帳;餐帳大且通風,倒是不熱,可只有幾把簡易的塑料椅子,後背很低,我坐著打盹,睡著時頭猛然往後仰倒,差點連人帶椅摔在地上,嚇得一機靈,再次站起來,路過廚篷,看到Sharif,問他哪裡能睡一下?他指廚房裡面,那裡舖了好些坐墊,上面亂七八糟地堆著挑夫們的背包,我也顧不上髒亂,進去坐下,半靠著背包,眼睛一閉,就昏睡過去。這一覺睡得十分深沈,睜開眼時,一時搞不清自己身在何處,想了半天,才回過味兒來;這時看見身上搭了一個黑色的睡袋,是Sharif的,非常老舊而且單薄,幾乎沒了鴨絨,我決定徒步結束後,把自己10F的睡袋送給他。

 

睡飽走出廚房帳,伸個懶腰,大腿肌肉緩和很多,走路依然不太利索,但已經沒有那麼尖銳的痛感。看到廚房外站著Sharif和Zakir,我走過去向他們深深道謝,這一天可把兩個嚮導累慘了!Sharif剃了鬍髭,看上去年前好幾歲,他們的精神都不錯,我們也安全到達營地,沒有人受傷,不然我的良心如何能安?

 

夕陽時分,Sharif拿著我的三腳架,找到我,要我帶他去拍夕陽,說他辛苦背了一路的腳架,無論如何也要用上一次。我們出門去找景,我的右腿走平路還好,一走有坡度的山坡,馬上有明顯痛感,尤其是下坡。沒敢走太遠,看到一個小冰湖,左手的小山坡上開滿了野花,裡面有很多野生的紅景天,因為紅景天可以用來防止高原反應,加上其他一些用途,據說國內已經被採光,很難再見到野生的了。湖的對面就是Laila Peak (6096米),湖里能看到它的倒影;這個山峰看上去很像大提頓的主峰,著名的派拉蒙電影公司 (Paramount Pictures) 就是以大提頓山峰 (The Teton Range) 做為它的象徵圖案。我選中這個地方拍日落,順便和Sharif交流了一些拍照片的經驗。

 

尖尖的Laila Peak

 

 

山坡上開滿了紅景天

 

 

還有這樣紫色的野花

 

 

Sharif拿著我的手機拍照,姿勢還很專業 :)

 

 

由於在一個山谷裏,太陽很早落下,沒有看到真正的日照金山。

 

晚飯後,爬進帳篷,早早鑽進睡袋休息,真是累極了,頭一挨到枕頭就睡著,又是一夜好眠!第二天早早起床,吃完早飯,6:35分我們出發去18公里以外的Saicho營地,因為這天要橫渡幾次冰河,要趁中午前,冰水未來得及融解太多,河水流量不大時過河;萬一融水太多,過河會很困難。

 

原以為過了啞口,往下就是坦途一片,結果這一天又把我走到欲哭無淚的地步。這一天我們穿過Condogoro大冰川,開始狀況還行,我跟上Sharif橫穿了冰川,到了冰川的另外一頭,走在大石頭堆上,幾次上下折騰後,我的大腿又開始痛起來,再往下每次下坡時,都是齜牙咧嘴,苦不堪言!隊伍收尾的Zakir同學再一次收留我,陪著我脫隊慢慢走著,我們走過冰川,走過草甸,跨過冰河,萬分感激他耗費如此耐心,陪著我以蝸牛的速度晃悠了一整天。再次看到粉紅色的高原玫瑰之時,我們到達了海拔3350米的Saicho。

 

風景最美的洗手間!

 

 

好大一塊玉石!大夥們在上面跳了好半天

 

 

冰川上的冰河

 

 

巨大的冰縫,Sharif一躍而過

 

 

我們的挑夫

 

 

隊友們

 

 

步道旁出現綠草

 

 

橫渡冰河

 

 

我一步一步慢慢挨著

 

 

前方是真正的坦途

 

 

再見高山玫瑰

 

晚上,是給嚮導、挑夫們發放小費的日子,我隨著大家出了自己的那份小費外,又額外給了背我坨包的挑夫和廚師一些小費;給了兩個嚮導Sharif & Zakir每人額外$200的小費,以感謝他們對我一路的關心和照顧。9點鐘左右,挑夫們聚集在一起,唱歌跳舞,我跑去看了一會兒的熱鬧,錄了一段,錄像里的挑夫老想邀請我去一起跳舞,可惜我大腿酸痛無比,連站著都吃力,別說跳舞了,實在辜負了他們的好意。挑夫們的慶祝歌舞

徒步的第12天,也是最後一天,我早早醒來,非常興奮,今天就會到達Hushey,終於要走出大山,重新回到文明世界,有Wi-Fi,可以和家人朋友聯繫;最重要的是,可以好好洗個熱水澡,那是我熱切盼望的事情,沒有之一!已經12天沒有洗過澡了,身上的皮膚黏黏的,很不舒服。吃完早飯,我背起包,走了兩步,發覺我的大腿肌肉已經完全恢復,沒有一點不適的感覺,抽筋帶來的後遺症徹底痊癒了。我開心地跟上Sharif走在隊伍的最前方,不知道Sharif是不是想測試我的腳程,他越走越快,我也毫不示弱,緊跟其後,把隊友們遠遠甩在後面。

通往Hushey的路上已經看得到綠色植被

 

 

Hushey河兩岸的風光

 

這天Sharif特別健談,跟我說了很多的事情,關於挑夫的生活,他本人的一些經歷,還有巴國政府的腐敗。他告訴我,他曾經背過超過100斤的重物,幾乎和他的體重相仿。我聽後默然不語,我背包徒步十幾年了,知道背包最好不要超過自身體重的三分之一,否則回傷害到脊柱和後背肌肉。當我告訴Sharif這個數字時,他大笑著說,Jen,我們是為了生活!我又陷入沈默:確實,對於我們這些吃飽喝足的人,背包是為了躲避繁華世界的吵雜喧鬧,享受荒野中的遺世獨立,享受大自然的鬼斧神工;而挑夫們呢,他們用體力和健康換取日常所需,生活的重擔是那樣的沈重,他們除了咬牙挺住外,別無他選;他們所經歷的辛苦勞累是我所未體會過的;他們付出身體的代價也是我想像不到的。

 

這個挑夫背著我們的塑料餐桌

 

那時我們沿著Hushey River岸邊的高崗上走著,步道的下方就是洶湧奔騰的河水。因為是冰川融水,一路裹挾了大量的泥沙,河水呈黃褐色,混濁不清;Sharif指著河水說,渴了就喝這樣的河水,我再次震驚,脫口而出,這樣的水怎麼能喝,為什麼不煮開再喝?Sharif苦笑著說,渴時,什麼都能喝的。挑夫們背負的行李是按量計酬,為了賺錢,他們根本不會花費額外的體力給自己背水,渴了,就趴在河邊直接喝河水,也無法講究煮水殺菌。喀喇昆侖山區里到處都是河流,可是水里有泥沙,水質非常差;經常直接飲用這樣的水,很容易生病,其中腎病,尤其是腎結石,是挑夫們普遍患有的疾病之一。當我還沈浸在挑夫們艱難困苦的生活中時,Sharif已經把話題轉移至巴國政府的腐敗、低效率和不作為上。巴基斯坦有非常豐富的水資源,只要修水電站便可解決電力問題,有了電力,其他很多民生問題都能得到大力改善。可是這裏電力還是非常稀缺,基礎設施及其糟糕,教育十分匱乏,公立學校的老師經常翹班不上課,孩子無學可上;各級政府間腐敗及其嚴重。確實我在坐車進出喀喇昆侖山脈的途中,經常看到十來歲的男孩在街上兜售水果,而不去讀書;在斯卡度的幾天中,經常性停電,有時停電長達數小時。Sharif提及政府腐敗時的悲憤神情,至今仍然歷歷在目。

 

Hushey River的河水和簡易木橋;巴國山區的生活條件基本是國內6、7十年代的水平。

 

兩個多小時後,我看到前方出現石頭壘起來的石牆,又一個村莊到了!Sharif告訴我們這就是Hushey,我開心地跑了起來,一氣跑到村莊里的遊客中心,我們此行的終點站!Hushey,我終於走到了。

 

這次K2BC的徒步,歷時12天,徒步188公里,爬升4500多米;我克服了強烈的高原反應;克服了身體上的不適;克服了低溫嚴寒;克服了12天無法洗澡,在2018年7月16號的上午9點,終於走到了終點????!

 

進入Heshey村莊,我們此行的終點站

 

我們的6人團隊在Hushey的合影

 

 

我們團隊和兩個嚮導幾部分挑夫的合影

 

 

未完待續~~~~~

mengxu 发表评论于
回复 'string_lau' 的评论 : 有点忙,图我会慢慢fix的。
string_lau 发表评论于
图都看不见
乐学乐游 发表评论于
在微信公众号抢先拜读了,要把这个放到我的list上,有生之年不知道能不能成行。谢谢分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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